8月19日至23日,2026世界机器人大会(WRC)在北京举办。活动现场,动易科技公开演示双足人形机器人与人自主对打乒乓球,吸引了大量海内外观众驻足参与,体验与机器人对战。
这并非动易科技首次向公众展示人机互动。早在7月,广州“够C羽球馆”快闪店就已上演过类似场景。“够C羽球馆”是动易科技打造的沉浸式体验空间,核心亮点是双足人形机器人与人类对打羽毛球。官方数据显示,为期近一个月的“人机共羽”互动体验,有近万名市民参与。这或许是迄今为止,人形机器人在中国城市中与普通民众进行持续时间最长、交互频次最高的一次公开接触。

这款人形机器人还在第139届广交会上与境外客商挥拍对打,现场目光大多停留在其精准的动作捕捉与流畅的全身协同上,那是一种科技带来的瞬时惊叹。而过去的这一个月,它从展会现场走出来,走进了城市商圈,与放学的孩子、上班的白领、散步的长者朝夕相处,人们观察机器人的视角正在发生微妙且深刻的变化:从“它真厉害”变成“它有什么用”,再变为“它能陪我做什么”。
这种变化本身,标志着人形机器人正站在一个关键的门槛上:从实验室的技术验证品,走向社会生活的功能协作者。这不仅是技术的跨越,更是一场关于人机关系的社会实验。
破局一次性打卡,人形机器人如何留住人心
人形机器人的亮相并不新鲜,从连续多届春晚上宇树机器人赛博秧歌、赛博武术,到北京亦庄人形机器人半程马拉松赛的闪电冲刺,再到前段时间众擎的机器人格斗比赛,各类机器人的身影层出不穷。但公众与机器人之间似乎始终隔着一层“玻璃墙”——一边是好奇围观,一边是提前预设的程序,二者之间缺少了真实的情感互动和持续的行为连接。
相较于这类展示型机器人,广州“够C羽球馆”里的人形机器人,有了明显的不同:它完成了从单向展示到双向参与的转变。动易科技创始人、CEO兼CTO任晓雨表示,通过羽毛球对打、机器人协作拿取物品体验、以及多类型的周边好物等互动设计,我们希望公众不再是人形机器人外围的观看者,而是能够走入机器人的世界,成为能与机器人互动、连接的协作者。一位参与体验的市民何先生告诉记者,机器人的回球“有点聪明”,好的时候可以连续打上十多个来回。带着孩子前来体验的蔡先生则坦言,能跟人形机器人对打羽毛球本身就是一次新鲜的尝试:“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孩子参与进来,切身感受这份未来科技感”。从好奇围观到亲身参与,从“看机器人”到“和机器人打球”,人与机器之间最朴素的“相处感”正在悄然形成。

而这种“相处感”的建立,对于当下中国人形机器人的产业破局至关重要。今年6月份,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务院国资委联合启动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实景实训专项行动,推动人形机器人与具身智能产品在真实生产生活环境中常态化部署应用,鼓励探索“人形机器人即服务”模式。正在北京同期举办的WRC2026和机器人运动会,也旨在推动人形机器人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和“生活区”,通过高强度实测加速商业化落地进程。从政策引导到企业实践,人形机器人走出实验室,走进大众生活的路径正日益清晰。
当它开始融入社会,人形机器人正从“亮相”走向“扎根”
人形机器人走进生活,面临的首要挑战并非单项技术的突破,而是复杂环境下的多技术系统的泛化能力和容错韧性。中国科学院自动化研究所研究员陈盈盈曾表示,具身智能机器人在“非结构化开放世界”中的泛化能力不足,是其进入家庭场景最大的技术障碍。动易科技任晓雨对此也坦言,因为家庭生活和社会公共场景与工厂流水线截然不同:工厂里的环境是可预测的——物品摆放有序、流程固定不变;而家庭和公共场所布局空间多变,物体形状不一,公众的行为习惯也千差万别,这对机器人的感知能力、决策能力和运动控制能力提出了极高要求。

在“够C羽球馆”里,人形机器人之所以能与体验者击球互动,其背后是感知系统、决策系统与运动控制系统在毫秒级之间的复杂协同。这里发挥重要作用的,不再是预编程,而是能在特定环境中进行决策判断、指挥行动、稳定执行的物理智能体PhyAgents。机器人之所以能够与市民进行长周期、多轮次的羽毛球对打,考验的正是对不确定的高速动态环境感知与自主智能判断能力。
因而,于人形机器人而言,值得关注的不是某项技术的显性能力,而是技术背后的隐藏价值。当一个孩子不需要任何辅助操作,就能自然地与机器人进行各种互动;当一位老人不需要学习复杂的操作指令,凭借机器人自身的感知与决策系统,就能完成与机器人的交流协作……这正是人形机器人从工业场景走向生活伙伴的进化方向。当技术不再需要用户“学习”如何与它相处,而是自然而然地融入用户的行动节奏,人形机器人便真正从展品变成了伙伴。
人机共生,在技术与温度之间寻找平衡
当前,中国社会正面临深刻的人口结构变化。2026年,国内60岁以上老龄人口已突破3.3亿。全国空巢老人已超过1.8亿,占老年人口近六成。与此同时,国内单身成年人口达到2.82亿,占成年人口25.1%。老龄化加深,独居人口增多,社会对陪伴的需求正在急剧上升。
羽毛球恰好是回应这种需求的一个切口案例。据国家体育总局2026年发布的《2025年全民健身活动状况调查公报》显示,羽毛球运动人口高达2.5亿,是中国参与人数最多的体育运动之一。羽毛球是一项天然需要交互的运动,单人无法进行,需要球搭子,但找搭子难,还容易被放鸽子,这恰恰是无数羽球爱好者的共同痛点。在动易科技的机器人羽球馆中,人形机器人能够稳定地与人完成20多个来回,它提供的不仅是一份运动陪伴,更是一种随时在线、从不缺席的确定性。这也比较好地回答了人机关系的社会实验是否能够继续推行的问题。
从技术角度而言,答案是积极的,也是可期的。除了动易科技之外,我们还看到,天链天真 Z1、傅利叶 GR-3、以及千寻智能 Moz1等陪伴机器人的集中发布,都标志着行业开启了全新的关系叙事。
但从社会伦理角度而言,仍有许多议题需要深入探讨:机器陪伴与人类亲情的关系如何界定?数据隐私与安全如何保障?机器在家庭和社会中的角色定位如何规范?比如,陪伴的本质是情感的联结,机器能否真正理解人的情绪和回应人的情感需求,这些仍是技术需要攻坚的课题。另外,行业内外探讨的伴侣机器人,也引发了科技伦理与人文需求的深刻反思,婚姻在众多文化属性里有神圣性与社会契约性,和机器人结合是否会挑战传统价值观?机器人伴侣是否会让人逃避真实社交,加重孤独感和社会疏离感?
这些问题的解决,不仅需要产业界的技术探索,更需要社会学、伦理学、法学等多学科的协同参与,以及相关法规标准的跟进与完善。
结语
国家“十五五”规划中,具身智能被提到了国家战略高度,规划纲要确认了具身智能为新兴支柱产业和未来产业的交叉点。中国人形机器人产业正处于前所未有的战略机遇期。工业和信息化部的数据显示,随着大模型、智能体及人工智能芯片的持续突破,2026年我国人形机器人整机产量有望突破10万台。依托完整制造业产业链、海量本土民生场景需求、以及持续完善的人工智能扶持政策,国内产业将走出一条有别于海外偏重工业、极限性能研发方向的,侧重居家陪伴、普惠民生的本土化创新路线。
回望工业革命以来的每一次技术变革,本质上都是人与工具关系的重塑。但这些变革背后,都贯穿着一个共同的逻辑:工具从来不是代替人的,而是帮助人的。人形机器人也不例外,它不是要取代人与人之间的情感陪伴,更不是取代人在社会中的作用,只是在社会生活中提供一种可能的补充。当然,这种补充带来的变化,也对既有的社会关系、伦理框架、法律边界等提出了新的课题。
站在当下,机器人走进生活才刚刚起步,但广州“够C羽球馆”通过近一个月的社会实验至少印证了一个判断:人和人形机器人的关系,正从“观赏”走向“共处”。当它如同手机、电脑般不再需要使用说明书,就能让老人和孩子快速接受;当它开始在我们的生活中喜闻乐见之时,机器人便真正融入了社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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